2016年11月9日 星期三

發現麟山鼻



       發現麟山鼻             斑馬
    麟山鼻是個好地方,但是要不是許明陽教授親自導覽,麟山鼻,對我來說,從來就只是去富基漁港經過的眾多指示牌之一而已。這一回,中學環境教育輔導團增能研習,我排除了許多公務行程,才有幸跟隨明揚教授走訪此地,是我的經驗中,當了老師還收穫最多的一次戶外教學。這句話是有根據的,而且,明陽教授不像是地科教授,他像博物學家,在這個年代還能親眼目睹博物學家的風采,是當科學教師最大的收穫。
    到了麟山鼻,見著黑色的岩石,明陽老師的話夾子一下子打開了,如果我這份筆記有疏漏的地方,應該也是我記錄時不小心脫隊遺失掉的內容,而不是老師少講了。老師說,麟山鼻和富貴角是台灣北部唯二的安山岩,若沒老師說,我們來再多遍,也不會自己去遙望富貴角燈塔然後聯想兩個峽角的關係,有增長知識的機會,可能只會自拍裝萌、打卡失焦了吧。
    老師說,這裡也有「石滬」,因為安山岩有稜有角,可以組砌石滬,然後用野牡蠣結合石頭,穩固石滬!走到帶土的地層露頭,這裡有橫向的「土指」,是風化的安山岩!棕黑色不規則節理的,是中性的岩漿造成,是岩漿冷卻時收縮的節理!富貴角也有,但麟山鼻的比較精彩,比較豐富!
    然後,老師開始往地下一比,我們也才跟著注意踩踏過的腳邊,老師說,除了馬鞍藤,你們看,這裡有油菊,是越冷越開花的種類!還有海埔姜(又稱蔓荊,老師還要我們每人去搓搓它的葉子,有特殊的香味)、裂葉月見草、成堆的假吐金菊以及天人菊,我們團裡有六位生物老師,這時候,還是乖乖地抄起筆記,此時此地誰比明陽老師更熟悉它們呀?
    老師又把手指指向別處了,這次指著遠遠的沙灘,他問,你們看到沙灘的顏色不是純粹的一般的土黃色了嗎?我覺得我們二十幾個大人老師主任校長大家都腦筋一片空白,沒有概念,只是覺得這沙岸不美,有夾雜黑色的顆粒,看不出有甚麼特別的地方。老師開示了,說我們都有看到這沙岸的不同,說這沙岸有特別的磁鐵礦砂,我們說的黑黑的顆粒就是,而且磁鐵礦沙一直延伸到八里沙灘都有!
    老師說,我們很幸運,現在是退潮的低點,讓我們看到成堆的野牡蠣,老師說台灣的牡蠣是葡萄牙種,不是太平洋種,但是,是台灣傳到歐洲的!野牡蠣在安山岩的生長線,就是高潮線的位置。這是很重要的地理資訊,因為這條線可以幫助研究地質的人員抓海平面訂定高程,有了基準,高程才定得準,才能有效推算海岸上升的速度。
    老師講很久了,中氣還是很足,也沒見他口乾喝水,他又把我們帶更靠近海邊,摸著風稜石,風稜石在海邊,藻礁包住風稜石,是這裡的特色!老師解釋,藻礁是石灰藻生成,經年累月包覆砂礫、貝殼、和其他雜質!他研究桃園的觀音藻礁有6000年,這裡的藻礁則年代未知!這裡的火成岩是從陽明山竹子湖噴發流過來的!我問觀音山為什麼沒有這樣的安山岩?老師解釋,因為觀音山比較晚噴發,岩漿量已經不足!
    我們在一處潮池停留稍久,老師其實難掩失望,他說以前這處只要退潮,陽隧足、海參、熱帶魚遍佈,我們其實還是很興奮的在尋找著生物,像包括蝦虎魚、牡蠣、藤壺、管蟲、活著的石灰藻、兇猛球腹蟹、細紋方蟹(還有寄生蟲蟹奴)、笠螺以及佛手(一種節肢動物)。
    隨著步道蜿蜒曲折,我們一行人只能一路縱隊跟著,這時候是最不利解說的,但是在一處狹道老師還是停了下來,我們小心的擠了過去,老師又賣關子了,指著一個解說牌,問我們這解說牌有甚麼特點?東看西看,就是一個解說內容豐富精確的解說立牌呀!等我們都猜不到,老師才說,這是世界上單價最貴的解說牌,他的照片和文字是用窯燒的,是過很多年都不會退色的高級解說牌。真的很難想像,以為只是一般壓克立做的牌子,解析度非常高。於是,都知道這麼特別了,我們又都拿起相機猛拍解說牌了,這種有意思的內容,沒跟對人怎麼會知道呢?
    內行的人看門道,外行的人看熱鬧,起先不知道老師為什麼盡把我們往人煙罕見處帶,然後老師在一處岩石停下來,介紹另一種由火山灰、火山礫、火山岩組成的火山碎屑岩,我們才恍然大悟。一路上老師也會閒聊,談海巡署,談過多的漁港,也談到石雕,老師說,花崗岩的特質是不能刻小字的,所以台灣早期廟宇石碑是用台灣安山岩刻的,或稱觀音石。在一處寬闊的岩石上,老師停了下來,遠眺獨立的各個岩石,他又指給我們看了,他說你們看,清不清楚,那些岩石冷卻慢,裂縫大,冷卻快,則烈縫細,是呀,真的是這樣的狀態,我們都沒看見這樣的規則!
    回程的路上,有一棵百年白水木,樹型超美的,老師說,澎湖有人用白水木做蛙鏡框,因為樹材緻密。老師這次手又指了,而且到處指,他說,你們看,這裡,那裡,這棵,那棵,有的是榕樹,有的是黃槿,還有其他的樹種,但是都長成一個樣,就是樹型向海洋的方向伸展形成銳角三角形,這就是風剪木,又是大自然的力量。走到快接近漁港了,海巡人員在趕釣客,老師則再指著一個岩塊,說這裡有安山岩的板狀節理,老師說,只有龜山島的龜尾湖有分布,真難得!有人看到金花蟲了,是吃沙朴的種類,大部分人繼續向前,而這讓我因拍照落了隊!
    夕陽的餘暉已經拉長安山岩的倒影,一隻藍磯鶇在突出的岩石最高處停留,清亮多音節的鳥囀,為這次團員的增能,留下印象深刻的句點。老師也累了,不說了,但是,報告老師,下一次,當我再帶著另一批師生來的時候,我一定將老師教我們的這些大自然秘辛,通通都會再說一遍。







    

2016年11月6日 星期日

鹽澤生死紀事(前二章試讀版)

                  鹽澤生死紀事(前二章試讀版)
Life and Death of the Salt Marsh

作者:John Teal and Mildred Teal    
譯者:鍾淑玫1、鍾兆晉2
1.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英語學研究所 博士
2.     國立台灣大學昆蟲學研究所 博士

                         序言

這是一本典型的描寫作者們個人僅有經驗中之一部分的書。此書依據的是對形成鹽澤之動植物、土壤和水等綜合體之部分或全部感到有興趣追求答案的任何其他人、外行人、科學家以及實驗室研究人員的工作成果寫成的。對於這些未能被提及姓名之人士們,我們深表感激。
我們大量倚賴美國喬治亞州立大學薩匹拉(Sapelo)海洋研究所所作的科學研究,他們提供我們實驗室作為研究總部,並且自1955年起開始跟我門介紹鹽澤。我們謹向新斯科夏省哈里法斯特的戴爾荷西大學(Dalhousie Univ. in Halifax, Nova Scotia)致謝,他們給了我們一個在馬瑞泰沼澤(the marshes of Maritimes)做研究的機會。我們也同樣感謝塢玆豪(Woods Hole)海洋研究院,他們提供了我們一個可做新進研究的基地和一組協助我們工作的同仁――這些同仁能夠填補我們研究上因知識不足而造成的遺漏。
    美國內政部野生動物及漁業署的全體工作人員提供給我們大量有關所有鹽澤方面――特別是有關保育區――的有助益的資訊。大多數在最後一章所呈現的有關保育區現狀的資料乃是由他們所提供的。奧杜邦協會(the Audubon Society)在保育區資料的提供上也幫了我們許多的忙。
    特別要提到的是幾位比其他人更被煩擾、卻仍然大方地提供時間以及情報資料的個人。我們感謝在邦斯特堡沼澤(Barnstable Marsh)做研究的愛爾佛瑞德•雷德菲爾博士(A. C. Redfield),他提供我們資訊以及靈感與啟示,而且還親切好意地讀了本書原稿的一部分;還有要感謝提供沼澤保育資訊的史賓納先生(G. P. Spinner),幫我們蒐集地質學資料的密德先生(R. H. Meade),以及和我們曾在沼澤裏一起工作的坎維學爾先生(J. W. Kanwisher)與大衛•麥胥先生(David Masch)。
    即使有這麼多人提供了本書所呈現的各種資料及見解,我們仍必須承擔本書資料的最終詮釋的責任。我們願意獨自為日後可能出現的錯誤負責。


                          約翰&繆卓•逖歐
北法爾茅斯
June 1969
                                   譯者序
    我第一次聽到這本書,是跨系選修河馬教授張文亮老師的濕地生態學時,老師在課堂上介紹的,老師說這本書是少見的溼地科普書籍,有利我們認識濕地的全貌,讓我對這本書產生一睹風采的嚮往。下課後,我便前往老師的研究室敲門,跟老師借閱這本書,老師說,他就僅此一本,要我小心翻閱後還他。這樣子借到的書是很特別的,來源特別動機特別,當時真想把書一直留下。
    彼時,舍妹甫自英國取得英國比較文學雙碩士(但丁和約克大學)回國,我跟舍妹商量,一起把這本書譯成中文,當時探討濕地的書很少,這麼特別的書應該要有中譯本,舍妹便答應了。我沒有什麼稿酬可以給她,便買了一台筆電給她工作用,分工上生態學的專有名詞和學術的內涵我負責,翻譯文學的部分就全交給她了。
    我會在博班修課時還選擇外系所的課是有脈絡的,我已經修過生態學、生態學特論、微生物生態學、行為生態學、族群生態學、生理生態學和生態統計學,如果把濕地生態學學分也拿到,這樣子我的生態學的課程地圖就比較完整了。修習這門課是很享受的,課很重,考三次筆試,但是竟然還有田野調查,張老師更常常舉他實際在國外的學習和研究當例子,裡面包括這本書的場景和故事,讓我有很強烈的動機把這本書介紹給更多人閱讀。
    從作者在序文當中感謝的眾機構和眾多人可以看出,關心濕地愛護環境的人不是少數幾個人而已,而是一種集體意志,有政府部門、研究單位、人民團體和熱情的個人,這其中當然不乏基於環境情感因素的支持者,更多時候,是基於科學研究的客觀邏輯,對大自然變化隨時間消長的正確描述。
    謹以此譯著,紀念我(斑馬)與張老師(河馬)的半年交集,每當我到挖子尾溼地(第一次去是張老師帶的)時,我都會想起跟著我們浸在泥灘挖掘底棲生物解說的大師身影。今後,我還是會學著他,在溼地帶解說時,跟泥沼親近時,每踏一步,都是慢慢的踏慢慢地轉移重心,免得泥底的和尚蟹或白扇招潮蟹被無辜踩踏到了,這是我學到的生態實踐。
















                            沼澤之生與死
第一章   誕生
    在五萬年前,有一覆蓋陸地的巨型大冰原,也就是勞倫泰(Laurentide) 冰河。它從北極流過來,推擠穿越過加拿大和美國北部地區。一片片浩瀚無際、相似的各大冰原複合體也紛紛在世界其他地方向赤道方向延伸挺進。當時,氣候與海平面劇烈變化著。植物及動物必須適應這些變化,或者移向南方,或者等待死亡。
    終於,冰河達到了它南移的極限。隨著冰的額外重量在北極持續增加,位於南端的冰團移動的節奏往往跟得上邊緣融化的速度。冰河所挾帶的岩塊、砂粒、碎石一路刮擦著陸地,然後堆積在冰河的南端邊界上。數年之後,這些堆積物逐漸變成冰磧石。冰雪融化後的水持續從冰注入溪流中。這些堆積物是混濁的,因為它們搬運的是被冰的重量壓磨成粉末狀的岩石。砂粒和碎石也被水流洗掉;在河水流動最快速的地方,甚至連岩石都會沿著河流滾動一小段距離。之後,這些碎岩物被延展開來,在冰磧石前端形成冰川沉積平原。
    接著冰原後退一些距離,並且間歇活動達數百至數千年之久。另一批冰磧石於此同時被擱置了;更多的冰川沉積平原也因此而形成。這些冰磧石和冰川沉積平原比起負責把它們運送到南端邊界的冰團還要小得多,但在現在的景觀裏看起來卻是很大,像是我們現在熟悉的長島、瑪莎葡萄園(Martha’s Vineyard)、南塔克特島(Nantucket)、和鱈魚角(Cape Cod:美國Massachusetts 東端的半島)這些地方。
    突然間,氣候因為某些不明因素而變化,冰河中央位置不再有新增的冰塊產生,導致冰河不再向南移動。冰河本身開始融化。冰層較薄的部分先消失了,冰原也接著潰散,最早是南端邊緣,然後是全面性的分崩離析。最後勞倫泰冰河整個不復存在了。
    從它遠處的邊緣開始,這個約500010000英尺厚的冰原可能是極為平坦的,而且上面覆蓋有厚厚的雪,像是今日的格陵蘭島冰河(Greenland Glacier)。一層堆積在冰原邊緣上方薄薄的土層,包含的是那些曾經被鎖藏在冰裏而後因冰融化被釋放出來的塵土與碎岩物。由於風將塵土從冰原四周那些未被遮蓋的、有礦床的地層處吹到冰原上推積,使得這片土層日漸增大。小株的植物、大棵的植物,甚至(翠松?針棕?)赤松森林,都開始在這片積土上生長。融化的冰,匯聚成一道道冷泉,流向樹叢與樹叢間的小河裏。偶而啪一聲巨響,土表煞時爆裂,藏在地底下清澈透明的冰團於是曝露出來。
    這種不穩定的景象只是暫時性的。冰一旦融化,這種景象就會被改變。森林裏的樹木終究會倒塌,因為底下的地基隨時會軟化,並且被融化的冰一概席捲而去。此時,水到處可見。它匯聚成溪河,在冰原表面的岩層上方流過。水是由冰產生的。它先前已流經冰河裏的地下穴道,之後以泉水之姿出現,或是突然從爆裂的冰裏衝出一道自流井或噴泉井。泉水的源頭由暗流系統所提供,而這些伏流是從北邊高地經過冰原流動過來的。泉水中夾雜著粉末狀的岩石及砂礫:如同一非常具浸蝕性且易流動的砂紙般,一路削砍磨光著冰與岩石。
    新的土層最後終於不動地在該處被植被所保持住。不過在此之前,它被來自覆蓋皚皚白雪的冰丘陵上高速刮下的猛烈強風吹得到處都是。這景象是荒蕪的,但它即將改變。塵土數度蓋過每件事物:冰、砂礫、冰磯以及植物。最後塵土被泥吞沒,然後成為土壤的一部分。之後,它變成適合植物生長的土壤,使得風吹帶來的種子很快地在這上面抽芽。
    某個時段,大雨傾盆而下。濃霧打濕了新的植被。從融化的冰裏流出來的寒冷的水灌溉著植被的根部。營養豐富的岩粉(rock flour)爲新播的種子施肥。植物不斷地生長,而植物在冰河頂上繁茂生長之處,即是它們將冰層隔絕在地底下的地方。在一些罕見的保存完好的區域裏,冰能夠保持不融化的原狀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它的主要冰團結構消失為止。氣候穩定地變得較為暖和,而隱匿在地底下的冰層終於也都融化掉了。當被保護在地底下的冰層融化時,在冰頂上的森林整個塌陷下來,留給大地的景觀是巨型的坑坑洞洞。如果坑洞夠深的話,就會形成湖泊;若不夠深的話,它們就變成壺洞(kettle holes),或是圓形的窪地,而在這些窪地上新的較低的平坦區域,就會有新的森林生長起來。
    冰雪融化成的水變成湍流,從世界各地錯綜複雜的冰河奔向大海。海平面因此升高。當北方的陸地被融化的冰揭去覆蓋物的同時,南方的陸地卻再次被上升的海水所吞沒。當卸下重負時,曾經承受過冰河推擠重荷的陸地出現了,也就是說,不但海平面上升,連陸地也跟著隆起。
    這些戲劇性的改變早在冰原逐漸變小之際就快速的發生。大海的邊緣盡是被移植過來的植物。沼澤植物生長,不料卻給淹沒掉了。更多的沼澤再度出現,結果還是被毀壞。在這個常遭大洪水改變的地方,沒有時間容許沼澤向外廣泛地發展擴張。
    然而,當冰原保持在遙遠的北方時,另一個時代開啟了。陸地於此時已經完成它快速的隆起復原動作,大海也放慢了向陸地推進的速度。植物,和正在改變的氣候及海平面一樣,開始展現出它們對海陸相接之處地球外觀特色的緩慢影響。
    我們把視野移到美洲大陸,勞倫泰冰河的後縮發生在大約一萬年前。在這個時期,新英格蘭州沿岸某地方,有個氾濫的河谷,曾挾帶著冰河融化後的水及雨水流向大海。該河谷的出海口被上升的海水淹沒,而它的舊河道又被之前冰河挾帶下來、數以噸計的碎石所堵塞。一條小溪從附近的丘陵流入該河谷中;被徹底磨損的、低矮的小山,自氾濫的河谷中突起,保護著內部的小海灣,使其免受風浪侵蝕。
    生命的故事總是起始於偶然。一群棲息於海邊的鳥在受到保護的海濱裏停歇,牠們正朝著北方尋找築巢地點:苔原。先前,牠們已在數英里之外的南方鹽澤濕泥處待過幾天了。在牠們停留在海濱休息的接下來這幾天裏,附著在牠們腳上被風乾了的泥,就會變成薄片剝落下來。剝落的泥的薄片中含有沼澤植物的種子。或許有些種子會發芽,並且在它們第一次被播種在荒脊的海濱時便可存活下來,或許在第一批植物成功地抓住這片荒地之前,它們的種子必須多次抵達此處並且數度播種,無論如何,最後它們總是使命必達。
    在潮水不常覆蓋著的地表上,草開始沿著水的邊緣生長。一種又高又粗的草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長在中潮(mid-tide)水平線的上方;而狐米草(Spartina patensu ),一種纖細的、特徵明顯與前者同屬的草,則生長在前者互花米草(S. alterniflora)之上,即生長在高潮水平線上。其他的植物也共同使用著漲潮落潮區裏的幾個小空間:薰衣草在Spartinas叢中開花,而一種短小又粗硬的、有著脹滿了水的莖部的植物,Salicornia,也沿著水邊長在多沙的堤岸上。
   鹽澤在大島上的南岸及東岸伸展。今日提供人類一個垂釣好去處的喬治堤岸(George’s Bank),昔日曾是徘徊流浪的鳥兒們築巢之地。它也曾供給草讓長毛象及北美馴鹿啃食;它還曾提供小海灣,使Spartina能在那裡開始構成鹽澤 。當向南方延伸的沼澤逐漸增加並得以保持原狀的時候,那些向東延伸的卻終究被淹沒且被曾經賦予它們生命的海洋給毀滅掉了。
沼澤上鳥兒們曾經棲息過的特定地點持續增多。從距離最近的、沒有覆蓋物的陸地上來的沙子被沖刷到河裏,且被帶到掩蔽的海灣裏。然後,沙子被風、波浪及水流搬運到靠岸的地方。有些被安置在海灣裏;有些滯留在海灣入口處,築成了一道具保護作用的沙洲。小溪流帶來了土壤的微量物質,也就是淤泥與黏土的微量分子,進入到大海裏;有些微量分子就沉澱在旺盛生長的Spartina的根莖四周圍。
當越來越多的沉澱物被困住攔截住、而植物的根部又將之結合成堅實的泥煤時,沼澤逐漸地發展達到它的標準尺寸和穩定系統。它越過之前被添進海灣裏的沙,深入有水的地方。它抵達高潮水平線及其上方,那是當時互花米草(Spartina alterniflora)讓位給Spartina patens生長的地方,後者(S. patens)較能適應高沼澤地的生活。當S. patens生長區擴張到一定程度時,就代表這個沼澤已經完全擴大到最大的限度了。
    當生產者穩定的形成植被時,一個新環境於是產生。動物開始遷移到沼澤區來,軟殼蛤類和河蚌利用幼蟲在潮汐中漂流,然後在軟泥尚未被植物的根填滿之前,定居在沼澤先驅植物的根莖附近的軟泥裏。
    跟著蛤來的是吃蛤的動物,浣熊科或貂科。環節動物和蝸牛也藉著卵和牠們漂浮的幼蟲繁殖到沼澤裏來。昆蟲的擴散最快種類繁多,飛來此地即產卵建立族群,然後鳥兒也飛來此處捕食昆蟲。
    海平面持續上漲。植物的成長提升了沼澤的高度,使其順應配合善變的海平面。Spartina patens沼澤在一個層層累積的泥煤塊上繁茂發展,而這些泥煤正是由先前在此生長的根莖和葉子所形成的。這些破碎、但尚未完全腐爛分解的泥煤形成得夠快,剛好跟得上海水漲潮及沼澤表面――因底下泥煤被新形成泥媒的重量擠壓而導致――下陷的速度。
    隨著海平面的升起,沼澤越過之前登陸的陸地邊緣,向內陸延伸。淡水草(禾本科植物)和灌木被氾濫的海水吞沒,逐漸枯死,沼澤植物於是遷入,進行演替,陸地植物的殘留物因此就被埋在沼澤底下了。
    鹽澤延伸進到內陸,那兒有一個冰河融化時所造成的淺的kettle hole。草和樹木長在此壺洞的底部,位置正好是在地下水層的上方。當地下水層隨著海平面升高時,一個小池塘誕生了,它的周圍長滿了簑衣草和香蒲。這個壺洞就變得充滿了岩層碎物及因為沼澤推進而導致枯萎的淡水植物所形成的泥煤。然後一片林澤(swamp)環繞著池塘生長,池塘的底部也開始有淤塞物,但還不足以提供樹木生長所需要的成分,它只保持開冰域(浮冰佔水面的十分之一以下)的原狀。
   逐漸地,這個壺洞發展成一片西洋杉林澤。大棵的樹木在此大部分的區域到處生長,然而在中央位置,也就是在池塘的周圍,還是會有一塊草地地區維持原狀不變。
   海平面上升到一個交會點:一個西洋杉和鹽澤順著排壺洞水的小溪而互相交會的地方。淡水和香蒲形成的天然堰塞阻止了海水的進入。林澤會活躍一段時間,但它的前途是渺茫的。密集生長的西洋杉使得它們底下的土壤變稀薄,林澤於是發展變得遲緩。但是海平面並沒有減緩它上升的趨勢,它以每百年增加一英尺高的速度,繼續侵蝕著陸地。
    秋季時,有一場不尋常的嚴重的暴風雨來襲。海水直接被吹進小海灣,一個非常高的浪潮猛撲過來,結果增加了暴風雨蹂躪的威力。這一次,甚至連伴隨著暴風雨而來的傾盆大雨都不足以阻止進入林澤的海水了,土壤也因此浸泡在鹽裏了。這個結果,使得來年春天所有的淡水植物都不再長葉子,西洋杉也枯死了。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抑制海水,海水於是定期的侵襲這個區域。Spartina 擴大它自己的範圍,進入現存的有鹽分的土壤區,並且宣告佔領舊時林澤的領域。
    一些死掉的西洋杉可以佇立好幾年,不是僅僅作為蕭瑟畫作的主題,而是可供作為鷺鷥的棲木。世世代代的鳥兒們居住在年老腐朽的大樹上,以散亂枝條做的鳥巢裏,直到大樹在暴風中被吹倒為止。最後一個明顯的林澤跡象,就整個都埋在鹽澤裏了。
    在這地表下深處,有一層由曾經一度覆蓋滿此地區的淡水植物森林殘株所組成的黑色泥煤。而在上端的鹽澤泥煤變得如此的深,以致於只有最高的樹木才能夠穿過厚實的Spartina殘餘物覆蓋層――如果樹木仍能佇立的話。壺洞的最後痕跡是一個原屬於它中心位置的小池塘。壺洞從未被填滿,它只在沼澤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洞。
    當海水上升而沼澤也跟著上升時,S. alterniflora S. patens一前一後,陸續移植到被潮汐侵入洗滌過的沙灘。
    小水坑變成一個絕世而獨立的、被昆蟲及細菌佔領的微觀世界。一大片海藻在小水坑底部那裡生長。高潮時期所帶來的魚游進小水坑,並且被困在那裡,直到下一次高潮來將牠們釋放為止。
    有時候淺的小水坑是被特別大的高潮帶到淺漥的水所形成的,而這些淺漥就位於緊鄰著陸地的沼澤之最高處。小水坑可能保持原狀數天至數週,但是裏頭的生物存活不了多久。水被蒸發掉而鹽被濃縮下來,直到鹽完全沉澱在底部。只有一點點細菌適合生存在如此濃的鹽水中,大部分誤留者都會死掉。
    鴨和棲息在海濱的鳥,在其南北往返的遷移途中被吸引到所有這些有小水坑的地方。數以千計的鳥兒停下來,爲牠們的長途飛行做短暫的休息。黃足鵴(Yellowlegs)在小水坑處高視闊步地走過;鴨子潛入小水坑裏覓食長在該處的赤頸鳧草(widgeon grass)。高貴優雅的獨居者-磯鷸(sandpipers)-在小淺漥處移動牠的腳卻不至於攪拌亂了水。牠的腳從水底下去驚擾水棲昆蟲。灰色田鷸(dowitchers)在小水坑附近覓食。在入夜後,當其他棲息海濱的鳥已經在黑夜中安靜下來的時候,灰色田鵴常出奇不意地用牠們那長長的喙猛擊泥井。一些棲息在泉水附近的鴨子,停留了整個夏天來養育它們的下一代。在啟程向南遷徙之前,這些鴨子以覓食沼澤的產物來逐漸成長茁壯。
    當沼澤成長時,它本身和海灣都變得更物產風饒。這使一種情況變成可能:大量魚群能夠生長在水裏;而大量動物可以在其土表區賴以維生。動物的數目一增加,就表示物種數量也會跟著增加。
    生態漸趨成熟就看頂級獵食者是否進駐。一對白頭鷹遷入其中一棵最高的松樹上的巢中,此松樹位於沼澤邊緣高處附近。這對白頭鷹沿著海岸捕捉大魚,或從鶚(osprey)――一種體積較小但技術較佳的狩獵者――那裡偷來的魚,為了果腹,池塘裏受傷或是生病的鴨子、兔子、老鼠、和其他在沼澤裏的小動物也都照樣捕食。
    沼澤獵鷹(marsh hawk),也叫做harriers(一種掠食小動物的鷹),也出現了,牠們築巢於一由沼澤延伸出去的小丘上。牠們飛翔在草原的上方,尋找在S. patens根莖處逃跑的白腳老鼠,也補食像老鼠一般飛奔穿越草地、尾部輪廓鮮明的麻雀。短耳貓頭鷹從沼澤邊緣往下猛襲,和harriers競相捕食同類動物。較早期的沼澤並不能維持貓頭鷹和harriers的生計,因為它腹地太小,不足以提供食物給這類大型卻無效率的狩獵者。
    一對黑冠夜蒼鷺在一個靠近沼澤的淡水池塘內的小島上做巢了。夜晚時它們在沼澤小河(marsh creeks)裏捕魚。這對親鳥成功地撫養了一窩已孵出來的雛鳥。幾年後,年輕的鳥會帶牠們的配偶再回到這裡,跟著牠們來的會是在遷徙途中偶然聚在一起的其他同類配偶群。接下來幾年,會有更多鳥類被吸引到這個地方來。有段期間,每年夏天此處都會出現吵雜的叫嚷聲以及一股難受的氣味。數以百計的蒼鷺雛鳥被牠們的父母以數以千計的魚類餵食,直到牠們長到成年期為止。
    魚群總數並沒有被消耗完,老鼠和小鳥也沒有被猛禽獵食殆盡,因為掠食者只會吃那些較易被捕抓到的、較弱、或跛腳的個體。當這些弱者被處理掉後,其物種的族群就會變得比以前更健全了。
    並非所有的沼澤成長都如同牧歌一般,詩情畫意,順暢平和。事實是偶發的、破壞性的災難會同時突然侵襲著動物及植物。一個夾帶著狂風暴雨的不尋常的寒冬把大量的冰和水送進了(突出於湖或海之中的)sandspit將沼澤與海洋分開。土表被撕裂。隨著使土壤固定的植被的逝去,那一部分的沼澤就在初春的暴風雨中被嚴重地侵蝕掉了。之後的兩百年間,要長達兩百年之久,沉澱物的緩慢推進堆積和植物的生長都將會修護之前的毀壞。
    在颱風季節時,風吹來的高浪會帶來一些氾濫。無以計數的雨水傾倒在沼澤上,加重了海浪的破壞力。數以千計的鳥、哺乳動物、昆蟲被淹死了,因此動物族群數量有一段時間內會變少,但是只要提供生機的植物不滅,族群總數將會自行復原。消耗殆盡的物種之新個體移入沼澤,而僅存的生還者隨著和煦氣候的到來而增加。
在偶而寒冷多霧的夏天裏,草生長速度緩慢,許多動物因曝露而暴卒。在炎熱乾旱的季節裏,沼澤小水坑變乾或是被蒸發掉了,於是它鹽的濃度使動物們致死。當草在秋天變得很乾時,在附近森林裏因打雷造成的偶發火災就會蔓延到沼澤的表面上來。在這些時候,許多動物都會被扼殺,特別是那些移動速度緩慢的,或是來不及將其自身藏入濕的、使其與火隔絕的泥層底下安全處的動物。
    儘管有著這些大大小小的災難,沼澤繼續存在並成長。上升的海水散佈在一千年前就曾經登陸過的海平面十英尺以上的陸地上。曾支撐過上有鷹巢的松樹的小丘變成一個沼澤中的島,但終究整個消失在草原的底下。鷹的後裔,也就是當初第一代親鳥的後代,從這棵樹到那棵樹,一路遷移到內陸去,因為牠們家鄉的樹木已被吹倒或是已陷入沼澤的深淵中。
    沼澤往水裏發展,並且填滿了海灣的上方。潮汐打開了海灣的溝渠,而這些溝渠將會變成沼澤小河(marsh creeks)。
    因為是流動快速的小河,它們侵蝕著河道彎曲的弧度外側,又將侵蝕下來的沉澱物傾倒在較遠處的彎曲河道的弧度內側。河道彎曲的弧度外側因被切割而塌落。沿著堤岸頂端成長的Spartina滑進泥中。有些植物生存下來;有些死亡,因為它們被帶得太遠,到了潮間帶地區,以致於難以存活。彎曲河道的弧度內側徐緩的斜泥坡上開始有文蛤進駐,而Spartina也盡其可能地在此繁殖成長。
    小河流的曲折改變特別集中在下大雨的低潮期間。在這雨季期間,雨水聚集在沼澤上方,流經沼澤邊緣,然後流入小河中。大雨進溝渠一路浸漬泥裏,進而導致泥塊沿著小河堤岸滑動,在此處從下切割的動作,從沼澤表面底下帶走了支托物。
    土崩很快就被稍寬的小河裏的水流帶走。新的沉澱物填滿了缺口。在水流較弱、較狹窄的小河裏,掉下的泥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它被Spartina的根緊緊地抓住了。有時候數塊上方長有沼澤草(marsh grass)、成脊狀的泥塊滑動下來,直至這條小河被切開成數條分支為止。終於這島向小河處被沖洗掉,上方倒塌,沒有受到保護的基部也被磨掉了。然後,小河恢復原貌,並且依循它們之前的路線。
    久而久之,曲折蜿蜒的小河不再廣佈四周。當弧度越來越大時,它們形成一個個自我回轉的圈圈。久而久之,小河截彎取直,被主要河道遺棄的圈圈,將會充塞著沉澱物,然後被Spartina宣佈佔領。
   沼澤曾被創造出來、成長,然後使動植物得以居住。持續不斷的改變發生了,但是鹽澤仍堅固地存在。
   由於地殼的變動,一大部分的海灣不再是海灣了。


第二章 侵略
    ,沼澤裏出現了一個人類,一位印地安人。前一天他獨自狩獵,後一天他帶領其他的同伴們來到此處女地:一個他發現有豐富獵物的地方。這是一個前不著村、後不搭店的地方。那年夏天印地安人食物短缺,以致於獵人必須遠離家園,徒步到離村子越來越遙遠的地方狩獵。然而,到了那年冬天,狩獵遠征隊所留下的,竟是一些鴨毛和使用沼澤邊緣森林木材生過火的黑色殘留物。
    稍後,一個狩獵村被建立在和位於海灣處的沼澤只有一小段距離的內陸地區。早期的人類為數極少,他們對自然感到知足,他們只取生存所需之物。物產在此時供過於求,而沼澤也幾乎還沒有受到這些新來物種侵入的影響。然而,隨著沼澤被光顧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規律,比獸徑明顯的荒野小徑被磨踏出來了,而小徑的盡頭是豐富的幼蛤苗床。
    對沼澤而言,印地安人並沒有比來此地附近淡水小河上游捕魚的熊還來得重要。鹿來到沼澤高處感受和風,有翼昆蟲擠滿森林裏的食草,沿著向內陸發展的沼澤的邊緣吃嫩葉。
    一隻偶然經過的狼,穿越過Spartina悄悄地到處覓食,廣泛地搜索著牠的獵物,尤其是住在較新的(fresher)香蒲地區的麝香鼠。狐狸尋找著在小河裏的小鴨子。美洲豹、鼬鼠、北美山貓、臭鼬鼠、浣熊以及貂,都在沼澤上方漫遊著,補食抑或是被捕食。
    這些印地安人在冬天離開,隔年春天才又再回來。當海水不再寒冷,而陽光也把內陸的淡水照得暖和時,他們在小河裏捕魚。為數眾多的鲱魚,穿越過沼澤往上游到牠們的產卵地。這些印地安人,靠著天空中一大群――其中點綴著幾隻鶚及鷹的――海鷗群的嚮導,追朔著鲱魚往上游的路線,為了捕獲的鲱魚他們尖叫著、爭吵著。他們將大量的鲱魚以杓舀進細枝條編織成的簍筐裏,好帶回村子裏去。他們將會以鲱魚盛宴款待族人,並且將更多的鲱魚當作穀物的肥料,施肥在貧脊的沙土上,刺激作物生長。
    在引領向有鲱魚群聚集的小河的小徑上那些被踐踏過的草,在鲱魚結束迴遊產卵後,會再度生長繁茂。隔年,新的小徑又會被踐踏出來,然後又會因為曠時日久、廢棄不用,而終於失去痕跡。
    在沼澤前方淺水處,印地安人裝設了捕魚的羅網:一種用長長的柴枝所構成的、牢牢插在沙灘上的羅網。當魚在高潮期間沿著草的邊緣游、遇到柴枝的障壁時,牠們會沿著排列的柴枝,一路翻轉到較深的水裏去,牠們最後會被包圍在由排列的柴枝作成的底部圈套內,在那裡成群地亂游,直到潮水退去。然後,印地安人會將牠們從淺水處舀上來,就像舀鲱魚一樣。
    捕魚用的羅網大體上維持在相同的位置經過了好幾個世代,起碼也有幾百年之久。當柴枝被沖掉或壞掉時,它就會被新的更換取代過。而,當沉澱物推滿了通向羅網的淺水處時,這些捕魚用羅網早晚都會被遺棄,然後沼澤的草就會拓植到這個區域來。柴枝在沙裏被保存了數年的時間,幫助加速沼澤的生長:因為柴枝會使水道的水流變緩慢,於是使沉澱物得以堆積起來。柴枝作成的羅網圈子內部最後會被埋在泥裏,並且被保存數百年之久。這是人類對沼澤的第一個重大的、具建設性的影響。
    就像捕鯡魚一樣,印地安人也趁那些Spartina的根部還沒將軟泥改變成堅硬的地之前,從正在成長中的沼澤區的小水坑裏,捕食大量的貝類。這些採集的影響破壞了少部分的沼澤草地,也造成輕微的侵蝕,但是這些損害很快就會被強韌的Spartina植物所修復。
    印地安人對這片沼澤的佔有影響其程度非常之輕微,因為當時印地安人少而沼澤卻很多。當印地安人的人口數達到頂點時,村子裏還是只有幾百個族人。對我們來說,他們的周圍情況是十分野生及荒無人煙的。可是總的來說,它也不是完全未開發的。
    當印地安人為了農作物而開始整理土地,制定一套輪作系統,並使土地能夠在間隔幾年期間進行休耕時,一點一滴的文明漸漸產生。他們將沼澤裏的魚類和海藻拿來作為穀物、南瓜類植物、和豆類施肥的原料。在這片被耕作的土地上幾乎沒什麼損耗,因為農作物有施肥和輪作,在同一塊田地上世世代代皆豐收的情況是極為可能的。印地安人並沒有像那些後來在大西洋殖民地種植菸草的英國人一般,對原野田地一概吃乾抹盡。
    當冬天來臨時,印地安人會從他們靠近沼澤的夏季居所,向河谷之上方永久的過冬村莊遷移。除了行經兩村之間所需要的時間不同外,這種季節性的遷移和今日的情況很像。有些族人甚至停留到秋末,因為歷久猶存的溫暖海水仍能使他們的菜園常保鮮綠;而秋獵沼澤候鳥的活動也同樣耽誤了他們一段時間。
    七月,當最早一批棲息於海濱的海鳥,在其快速的北方築巢之旅後,返回南方來到此地時,印地安人開始狩獵季了。一群謹慎的灰色田鷸,用牠們長長的喙,像探針一般,垂直地啄入泥中;有胸飾的(Pectoral)磯鷸類在S. patens沼澤中潛進搜索著沼澤蟋蟀。其他棲息於海濱的鳥類也陸續抵達。夏末,當鳥類遷徙活動達到最高峰時,為數最大量的鳥群飛來,這也是最佳的狩獵期。這些候鳥定居在沼澤裏進食及休憩。當棲息在海灣的海鳥往前飛時,牠們在沼澤裏的地位就會被為數眾多的野鴨和一群咯咯叫的大型雁群所取代。
    第一批闖入這地區的歐洲人就是在沼澤小河邊遇見印地安人的。這批歐洲人是根據報導來到新世界尋找美好的捕魚領域的漁夫,他們發現海灣內由沼澤所構成的避風港,於是他們就在此處拋錨泊船,修補他們的船以及捕魚裝備。一夥水手們往沼澤小河上溯,去尋找淡水和食物。他們和沿著沼澤小河而下來瞧他們的印地安人打了個照面。在對看彼此時一陣瞬間片刻的不安之後,雙方都認為對方是友善的。印地安人有蔬菜和肉類,而歐洲人有刀子和魚鉤,然後,一個以物易物的交換協議便立即展開了。
    之後發展的貿易,是較大宗的皮毛交易。如果情況允許,他們也會交易珠子項鍊和小裝飾品等諸如此類不值錢的東西,而較聰明的印地安人會指定鐵製工具並以他們貴重的皮毛來作交易。歐洲漁夫們持續地來此地的時間是不規則的、間隔的。這些能刻苦耐勞、有著深色皮膚的水手都來自於西班牙和葡萄牙,他們駕駛著小船越過大西洋來捕魚。他們只在遇上颶風等麻煩事時,才會駛向海灣裏的沼澤區裏去避險。
    大約在英國人定期來此處與印地安人進行交易一百年以後,也就是在第一批殖民者即將抵達此地之前不久時,嚴重的問題浮上檯面了。在有沼澤坐落的沿海地區進行大部分交易的印地安人和英國人起了爭執,兩者間的不合越演越烈,而終於是戰事沸沸揚揚。或許印地安人已將儲存的皮毛用盡,或許英國先消耗完了自己的交易商品,又或許雙方都有詐欺的嫌疑,但是兩邊的好戰隊伍都沒有被標準檢查過。在敵意開始萌芽和第一批殖民者來到此地之前,這中間的一段時間內,有一種疾病,可能是一種英國人已免疫的會傳染的兒童疾病,引起印地安人大量的死亡。印地安人遂認為,這疾病是外國人加諸在他們身上的詛咒所引發的結果,幾乎沒有一個印地安人活著離開沿海地區的那些村落。於是接下來有一段時間,印地安人和英國人兩者都在沼澤區裏消失了。
    從歐洲來的第一批拓荒者一到此地,就結束了沼澤生態永不惡化的神話紀元。從那時候開始,塑造這鹽澤(salt marsh)生活狀態的主要支配力,就是人類的活動。
    有一類濕地海灣沼澤(bay marsh)的濱岸區在新英格蘭殖民早期就被佔領了。對於來自於一個既好耕作整齊單一作物又善於園藝的國度的人們來說,鹽澤這一片尚未經過開墾的山水,呈現出一種適合耕作的景象。這兒有被清理乾淨的牧草場;這兒有等待被豐收的乾草田園。
    在早期抵達靠近沼澤的岸邊的拓荒者中,有一位辛勤耕種、肌肉結實的英國人,他叫做約翰•狄更,而他的老婆叫做艾比蓋兒。狄更一家選擇在一條深度足夠讓他們的小船漂浮起來的小河旁邊一塊符合他們要求的適當地點,作為他們的住宅基地。他們從水道這邊享受便利的通路,然而,從陸路那邊卻只有高低不平的崎嶇地面。
    因為它在沼澤地區是主要的、向內陸延伸最大程度的小河,它運載了從陸地來的淡水流量及潮水。除了主要河道上的泥岸以及那些和主河道同樣泥濘但是較小的支流地區以外,沼澤已經發展成比較不那麼潮濕的高沼澤(high marsh)了。約翰•狄更在初期就決定這塊出色的牧草地本應該被善盡其用。他以前在英格蘭時就是一位鐵匠,而他也隨身帶來他的鉗子跟鐵鎚。他以自己的一技之長作為交易手段,換來了一頭母牛和牠的小牛。這頭母牛起先因為才剛從英格蘭來到此地,顯得疲累不堪,看起來非常的瘦弱,但是後來牠和牠生的小牝牛卻因為在沼澤牧草地上被照顧得無微不至,甚至變得肥胖。約翰只需放任牠們在食物唾手可得的地方自由自在地遊蕩即可。
    狄更一家太過忙於蓋屋、清理,和試著在剛抵達的那幾年間趕快開始進行田園工作,導致他們疏於將成長中的牲畜群用柵欄圍起來。不久,牲口數目達到五頭,因為在母牛年邁之前,他們絲毫沒有放過任何讓母牛生育的機會。這些家畜從一個牧草區移向另一個更綠意盎然的牧草區。在那些年裏,比較綠油油的牧草區就屬沼澤區了,這些牲畜的確花了大量時間在樹林裏嚼嫩葉,但是為了吃得更豐盛,牠們總是會移回長滿乾草的鹽沼地(salt hay flats)。很快地,遭到這些放縱的牲畜破壞的沼澤土表變得顯而易見,只是沒有立即的危險罷了。
    有一天,老母牛失足跌入了一個由潮水所造成的小水坑邊的軟泥中,牠一再試圖站起來,但是卻滑進軟泥沼地(soft ooze)裏,越陷越深。約翰•狄更沒辦法移動母牛,最後只好迫於無奈地射殺了牠。狄更全家爲此陷入陰霾好些日子,只因這頭老母牛是他們來此地後所養的第一頭牲畜,而牠還是可以再多生幾條小牛。更慘的是,約翰被迫浪費了子彈和火藥,而在餐桌上卻沒有什麼好值得炫燿的。
    其他的農場主人也面臨相同的困境。他們必須使牲畜避開危險的沼澤,但是他們又沒有圍上柵欄的牧草場可用來關這些牲畜。蓋柵欄很耗時間。花在蓋柵欄的時間遠不及花在做許多養家活口必要工作的時間還來得重要,尤其是在這個嚴酷新世界裏,所以柵欄只被蓋在菜園四周――不是用以關牲畜進來,而是要把牲畜隔離出菜園去。
    此刻已經有二十個農場散佈在與沼澤接壤的高地上。男孩們輪流擔任共用牧草地區的家畜趕集員,防止牲畜進入沼澤,並且在傍晚時分帶領牠們回來給其飼主擠奶。
    既然牲畜已被隔離出沼澤區,牧草不受干擾地再度生長。於是,更多的乾草可被收成、準備過冬用,而隨著農場和牲畜數目的成長,乾草需求量也跟著倍增。
    八月,約翰•狄更和其他兩位同伴,兩個為了相同事務而拜訪他的近鄰,拿長柄大鐮刀去割沼澤上那些長高了但卻還沒完全成熟的牧草。在這種季節裏,這些牧草可作用為最好的秣。他們選擇小潮時工作,因為在這個時候,長有含鹽分乾草的沼澤(the salt hay marsh)還沒有潮汐氾濫。他們三人並排著前進,割下高沼澤(high marsh)區的牧草。待牧草被煙燻過以後,他們用乾草叉把乾草堆成乾草堆。他們也盡其所能地割下那些高大的被稱之為「濃密頭髮」(thatch)的S. alterniflora。在有些沿著小河邊坡的地區割牧草算蠻困難的,但是在平坦的新生沼澤區就容易多了。
    在肯定會被氾濫的地勢較低的地帶,含鹽分的乾草(salt hay)會被割下來帶到高地(upland)去,可能是為了要放到穀倉裡面去。在高沼澤區(high marsh),乾草被綁成一小綑一小捆的,使其在地表上堆放成為一高約兩呎寬約兩呎的束柱。在這些由小堆乾草所組成的集團――乾草平台――上,乾草是安全的、不受漲潮影響的。必要的話乾草會在秋季時被收集起來,但通常乾草都會被留到冬天來時才收。因為當冬天來臨時,凍結的沼澤表面才能夠支撐一輛牛車隊和載貨用雪橇。
    有時候,當一個定期的漲潮在秋季風暴中遭到強風吹襲而變得更強烈時,一個不尋常的高潮出現了。這個時候,被周密地堆起的乾草堆就會從堆乾草的平台上整個漂浮起來,最後停留在田地裏的某個地方。農人們於是跑出來確認並且安放好自己的乾草堆。有一位比他鄰人都還要來得吝嗇的農夫,以標上記號的小枝條當作識別證,插在他的乾草堆上,他還因為在他偶然碰見的無人認領的乾草堆插上相同的小枝條而被指控。
    約翰與他鄰居所蓋的房子最初都只包含三間房:空間緊湊但舒適宜人。房子大量而沉重的木頭結構以隔板進行表面處理。來自祖國的葺屋匠用草蓋的屋頂採英國舊式建築風格,但是蓋屋頂的草並不是像他們在英國那邊所使用的高地麥田的草,而是特別選自沿著由潮汐作用產生的小河河邊生長的那些蒼翠繁茂又粗硬的S. alterniflora
    約翰的房舍因為煙囪裏火星到處飄揚,用草蓋的屋頂險些失火兩次。兩次都算約翰及艾比蓋兒夠幸運:他兩及時發現火勢,又趕緊爬上屋頂把著了火的草扔到地面去,免去整棟全毀的災難。
    狄更家早晚都有相當多的小孩聚在爐灶周圍,而且他們的小手也在沼澤及農場上幫忙做打雜的工作。約翰•狄更從印地安人那兒打聽來一些專門的知識。捕魚和採貝類的活動也不曾停歇,因為總是會有下一批人來替換上一批人的工作。食物繼續被採集,但是採集的方式不斷改良。人類依舊等待溫暖的春天來預告鯡魚來臨的好消息,而現在鯡魚也被稱之為sawbelly。他們全家人一起帶著網子走下小河去抓魚。他們造壩子於小河上,然後等待壩子裏充滿鯡魚。終於,他們漁獲豐收。就像印地安人一樣,這些殖民者將魚帶回田裏,在田裏,他們就把魚和穀物混在一起料理。
    鯡魚季節是一種盛宴、一種節慶。有些鯡魚會被立即吃掉或是加以醬汁食用,而有些鯡魚則被用鹽醃過留待將來備用。鯡魚是一項受歡迎的食物選擇,尤其是當人們經歷了冗長的冬季對他們所仰賴的前一年收成的儲藏食物感到厭煩時。
    約翰和孩子們看著頭部白色羽毛發育完好的大膽的老鷹,在小河上方保持同樣的高度滑翔,並且來分享屬於牠們的那一份鯡魚漁獲。他們看著一群鷗從水面上啄起銀色的魚,啣著魚飛到附近乾燥的地點,在那裡扯裂魚腹,張著鳥喙,把魚卵抽拔出來。狄更一家於是從這些鳥身上學到了經驗,在他們已經醃好許多魚足以供給他們冬日的需求之後,他們也只取魚卵來炸,來作為他們一餐的主要蛋白質來源。
    沼澤繼續成長,如今它繼雛型以來在海灣上上下下擴展了好幾哩。更多的地被整理出來;更多的農場被建在沼澤這些哩數範圍之內。路被人走出來,穿越過荒無人煙之處,但是這些路還是停留在蓬亂、高低不平又有輪跡的原狀。
    為了尋找一個最便捷的運輸方式,農人們轉而乘船經過沼澤小河去村子裏趕集。這村子是沿著沼澤的中間地發展而成的,最先它只是一小串接連在一起的房子群而已,但是後來它擴展成為一個擁有碼頭的小鎮,而這小鎮的碼頭是由粗陋的圓木和石頭所構成。一條道路被開闢出來,介於沼澤高處(high marsh)和這小鎮碼頭之間。最後小河被挖掘並且擴張,而一個堅固的凸式碼頭(or 防波提)也被建立起來。

    近海的、具有雙桅以上的縱帆式帆船,趁潮汐高漲時上溯小河揚帆而行。這些雙桅縱帆式帆船,如果在往來於漲潮退潮之間被困住的話,就會因為船底部陷在泥裏,而必須耐心等候數小時之久的時間。鎮上居民並不是很擔心是否要花數小時才能將帆船駛進曲折的小河,但是,對那些村子裏新興的商人階級與帆船上的全體機員來說,這卻是他們最關心的事。從新英格蘭北端運載過來的大量的木材以及建築用地基石材,常常將這的凸式碼頭擠得水洩不通。有些帆船也從英格蘭祖國運送船貨過來,這批貨物不外乎是些盤子、傢俱、及土工用具。當船卸貨後,空出來的船艙還可以再用來裝當地的農產品及魚類製品等貨物返回英國。在村子裏,木材及石材被用來蓋更多的建築物。這時,這是一個正在蓬勃發展的村落的典型。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要用一輩子,尋找阮俊輝

    阮趴趴,你很沒禮貌,9月24日是你的告別式,但我不會參加!你先走沒有預告沒有請假沒有跟我道歉,我為什麼要參加?我口口聲聲,稱你為愛徒,還不是圖自己百年後,有你扶棺相送,可現在呢?整個暑假,學校棒球隊拿了世界冠軍,任誰見了我都知道我沒有很開心,因為我等不到你偷渡非洲螞蟻標本,也等不到你!

    我噙著淚開始尋找,啟動搜尋模式,就像我們貫常教學弟妹的方法,尋找肯亞的地圖,尋找LakeNakuru National Park的座標,尋找你坐的車子的車型,尋找帶走你的樹⋯⋯⋯⋯從事故照片記住樹型、放大樹幹花紋、查詢樹葉特徵、比對樹皮顏色⋯⋯⋯我發現,那是ㄧ種Acacia,斑馬盡力了,也只能知道是這屬了,你知道嗎,那是你喜歡的長頸鹿愛吃的樹種之一。我終究是要弄個清清楚楚,究竟你是循著什麼細節經歷什麼山徑走向天堂⋯⋯⋯⋯

    我的右手大拇指第一節關節處有個縫十五針的疤,神經都斷了,那是在教你之前的那年暑假颱風過後洗車傷的,我跟你說過這個故事,然後,我要告訴你的是,我的大拇指看得到感覺不到,而你呢,剛好相反了,現在是看不到感覺得到!我看得到大拇指感覺不到指尖的觸壓冷熱痛,和看不到你感覺得到你愛的存在是類似的,我的大拇指還在,你也還在,我是這麼說服我自己的,你說我講得有道理嗎!

    好了,你還記得自己是林口國中自科社創社社員嗎?這個在林口國中班級數萎縮校運低迷時創立的新興社團,而你是大師兄,在校時當白老鼠的大師兄,畢業後幫學弟妹解惑的大師兄,你記得嗎?你總是會做規定以外的冒險,嘗試規定以外的步驟,有你在就有歡樂,你記得嗎?一直以來,斑馬很依賴你,現在你跑得遠遠的,很想對你發脾氣,但是又語塞了,不能回憶你很久,左胸會陣陣的抽痛,會很傷心臟,你知道嗎?

    在科學社團,怎能不玩水火箭,可是成立社團之初,我們只有張董事長捐助我們買錄影機和製作社服的錢,除了噴嘴和發射器外,一切都要自製,我記得,你做了一個由兩枝2000cc寶特瓶組合起來的水火箭,箭頭和尾翼造型都異常奇特,我心裡才想說,你個頭那麼嬌小(當時),怎麼會做出看似粗曠笨重的水火箭?這傢伙飛得上去嗎?結果,你們的火箭一發射,比劃過三百公尺操場草皮的拋物線還要遠,到頂點時幾乎看不見瓶身,還伴隨著水氣爆裂的巨響,你,阮趴趴,成了這個校園的水火箭紀錄保持人,再也沒有人可以超越。是這樣嗎?做什麼事都要別人無法超越嗎,連去天堂也規劃的這麼曲折,是這樣嗎?


    我其實知道,你在走之前,你其實還在line的線上,與學妹討論教會的活動。天呀,你不能專心旅行嗎?你人在肯亞不是嗎?你如果一直看窗外的風景,以你的敏銳觀察力,看不到巨樹快要傾倒嗎?你怎麼要跟我這麼像,就是習慣隨時隨地一心多用,就是熱情想立刻解決當下所有人對你的請求?我能抱怨你嗎?

吃兔子肉的可愛嘉寶人
單速車環島的勇腳男
敢拿段考操作,和蔡成遠比賽誰低分的超創意學生
知道斑馬秘密也有秘密在斑馬手上的好友
每年一定傳簡訊賀歲慶生的暖男
一直以來,隨call隨到的鐵血部隊

史努比一卡通
婚禮那一天,你湊過來,告訴我你要轉職,新的工作會在蜜月回來後開始,我們聊了幾分鐘,最後的聊天,開心的大笑。我忘記抱你,我應該要抱緊你!    
從此,肯亞之於我,不再只是非洲的國家名!

三刀流

三刀流 鍾兆晉
在棒球界能投能打,我們稱之為二刀流,最近青棒就有這麼一號人物,穀保家商的陳琥。那麼,能投善打又會捕,是不是就稱為三刀流呢?是不是更厲害呢?上一週,在體育新聞的版面上,每天都有報導小馬聯盟世界青少棒錦標賽亞太地區複賽的新聞,在大家的熱烈期盼下,中華隊過關斬將,終獲冠軍返國,目前球隊返回新北市大都會球場,繼續整備八月初的世界大賽。身為領隊的我,見媒體追捧扛了六支全壘打的罕見三刀流棒球小明星,不禁憂心忡忡,我想問的是,一場勝利的球賽,新聞性只有全壘打或三刀流嗎?
在馬尼拉機場,全中華隊準備登機前,就一個球員被包圍簽名。到了桃園國際機場,也是類似的情況,足見媒體造明星的效應非常驚人,大家看到的,不是中華隊,而是棒球明星!這是一個好現象嗎?對球員的未來好嗎?有沒有別種更平衡的選擇,或者更深入的報導,抑或是帶有教育意涵的激勵方式,來揭露這一整支球隊?
我的三刀流小選手,我個人也是非常喜愛,就是因為是自己的學生,基於教育他成為更大器更完整的人格,就更不希望他被媒體過度吹捧,於是,我必須公開的告訴大家,中華隊的勝利,是大家的功勞,是大家努力團結一致達成的成果,不是個人的榮耀。想想看,只有一個明星球員,只追求個人紀錄,球隊會獲勝嗎?
三分打點全壘打,沒有前兩棒擊出安打,先站上壘包,會有三分打點嗎?勝利投手,沒有三壘手精彩攔截延三壘邊線車布邊的強勁滾地球,且精準快速傳回一壘,會成就勝利投手嗎?勝利投手,如果沒有外野手驚人臂力長傳本壘阻殺對方跑者,能不失分嗎?勝利投手,沒有捕手精準配球,必要時發動牽制,能有勝利投手嗎?超級鐵捕,沒有教練洞悉對手習慣,下達配球指令,能成就鐵捕美名嗎?沒有張鴻傑和林子崴接力強投,你能完投七局嗎?
我們每天追逐一個賽事,就只能報全壘打嗎?我們的隊長何恆佑和隊員王灝哲,打擊率高達八成,雙人連線一前一後不知得了多少分,不是非常難得嗎?有趣的事也具新聞性呀,譬如王灝哲,全隊都叫他「超級吸球機」,因為他幾乎場場被球吻,看他每次被K的表情,無辜又可愛,大家都會心的一笑了。我們追捧全壘打,強調全壘打,讓球員都想成為英雄成為焦點,尤其平常練習時打擊比小明星強或同等水平的,都想來這麼一發,忽略教練暗號,沒有落實戰術,往往也是三振率提高的原因,這也是教練所擔心的呀!
青少棒的孩子,穩定性還不夠,體型也還沒固定,任何守備位置也還在多邊學習,稱為三刀流,未免揠苗助長。再者,大篇幅且長期追蹤小明星,讓日韓等國提早知悉中華隊有這樣的人物,再去調錄影帶剖析小明星的特性加以預防,那不是就讓我方的秘密武器失效了?我們都還記得,當教練喊暫停,捕手卸下裝備站上投手丘時,韓國隊多人錯愕的表情,是那麼的經典,而中華隊中不是只有林辰勳是三刀流的,還有平時鎮守三壘的黃愷,這次系列賽也是兼投兼捕,不也優秀極了?
我必須說,每次媒體報導,常常忽略教練,教練帶兵,至為重要,我們的金牌教練群,不是僥倖獲勝的,不是挑到好選手才能出國比賽的,短短兩年,可以拿下全國硬式棒球及軟式棒球冠軍,加上這次掌中華隊兵符,自有一套過人的訓練法及臨場的調度法。教練為什麼在某個時機點換投?換誰投?去探究箇中原因,都是令人折服的細微變化的洞察,這都是故事,都是引人入勝的地方。
我衷心希望,已經成為球迷鎖定且追逐的我的明星小將,能夠謙沖為懷,不要因此自滿,且把榮耀歸為全隊歸於隊友,把擊出全壘打,當作自己分內的工作,一直做認真做,做好做滿,因為你是第四棒,第四棒,第四棒,你不打全壘打,誰打全壘打?

0731重要講話----第三暨第四屆校友幹部訓練講話


「事情的終局,強如事情的起頭。
存心忍耐的,勝過居心驕傲的。」----傳道書第七章第八節
罪己
一開始我便要說,都是我不好,你們還沒有很成熟,我就急著放手。所以社團邁向第五年了,還沒有比較完整的典章制度。於是,我召喚你們回來,也謝謝你們響應,一天內兩屆回來這麼多人,聽我囉嗦,雖然我稱之為售後服務。這幾年,我把心思放在其他剛成立未成熟的社團,我知道,你們很希望斑馬常常陪你們,等到畢業了,還是看著斑馬為人作嫁,這些斑馬都知道。而且,我也看到不正常的警訊,照理說,我們的科學研究表現在新北市如此亮眼,3個特優,4件優等,1個佳作外加3個特別獎,社團招生應該成長,可是我們今年仍然沒有招足新血,我也察覺了。我這麼檢討自己,同時也是在跟你們示範,如果校長都有承認錯誤的時候,那麼要你們反省自己有什麼困難不敢做的呢?
把握機會
請你們把握這難得的機會,誰會像我們以這樣的組合聚在一起?不知何時會用到如此的情誼?如果畢業就畢業了,不回母校母社了,妳的人際聯絡網就是中斷了,但是因為妳回來,你繼續串起這個聯絡網,例如也許不知何時你需要斑馬的推薦,因你未曾斷了聯繫而斑馬記得妳,這推薦函寫來便不辛苦了,不但不辛苦,還特別有料的強力地書寫具體的事蹟。人與人就是有這種奇妙的緣分,妳要把握機會,珍惜像今天這樣子在一起學習的每一次快樂時光。
細緻
然後我說,我和你們,是要一起成長的。而我詳加分析,發現成長的軌跡之一,就是做事趨於「細緻」。沒錯,判斷你有沒有長大,就看你處理事情細緻的程度。怎麼看呢?簡單的說,就是注意細節,把時間單位切得很小,訂定完整的規則,使用專業術語,還有連突發狀況都在掌握之下。關於暑訓的細緻程度,我們不可能一步到位,就像我們等一下操作世界咖啡館研究問題一樣,時間到了,就換下一組接替完成。這是個接棒的概念,我們起了頭,後面的學弟妹就容易做了。
聚焦
辦活動是要聚焦的,其實做科展也是。我們暑訓,不要辦成大雜燴,那不會精彩的。我跟你們說,全國科展剛結束,我看到很多臉書上的教師朋友們在喟嘆只有得小獎,喟嘆就是事倍功半,在我看來,問題就是不能聚焦,做研究方向東扯一個西扯一個,就是把研究報告搞成大雜燴。我們辦暑訓就不要這樣,主題要明確,訂了主題,活動就都緊扣著主題,這樣就會有明顯的區隔,區隔學弟妹們平常的課堂學習,區隔坊間的市儈味科學營。
系統思考
愈是複雜的事,像暑訓這種跨越課程、活動、組織及凝聚團體信念的大活動,就要系統性思考。舉凡事情的大小、輕重、先後以及難易,都要作分析,有階層的區塊,具條理的邏輯,先想先盤算,先問先設想,這樣就不容易出錯,然後趨於完備。
領先
我們雖然不滿意自己的現況,但是我們的社團確實是領先別人的。要追求卓越,就是持續保持領先,而保持領先的方法,就是繼續追求創新方法,你們手邊都有很多自科社的參考資料,模仿很簡單,模仿也還是會卓越,但是模仿逃不出窠臼,沒有自己就休談進步。
學習
我們的目的是要透過暑訓開啟一整年學弟妹對科學探究的學習,所以我們就是要擔任促進這學習的催化劑。我們自己正在做最高等的學習,就是學習教別人如何學習。這不會很玄,如何學習是關鍵能力,卻不能在考試卷裡測驗出來。就像你們現在,還是過於靦腆,你們教別人學習之前,先要讓自信融入舉手投足之間,你不自信些,教學弟妹怎麼有勇氣跟隨?這怎麼辦得到?就是多準備,加上提前練習。
感恩
感恩的具體作法,不是送禮,也不是寫卡片,更不是嘴甜遞蜜語,而是真實的回來,幫忙帶學弟妹,我怎麼幫助你,你就怎麼幫學弟妹。其實,我是非常感恩妳們,你們沒有義務一定要回來母校幫忙,但是你們還是犧牲假期回來了。我很感恩妳們,我只有用我最拿手擅長的,也就是為妳們上課,來回報妳們。這一個演說告一段落,我還會教你們,如何用「世界咖啡館」這招,來研討我們辦理暑訓營隊的辦理方式。未來,我還要教你們用「開放空間論壇Open Space Technology」的新方式開會,我只能用這樣子創新的教育活動感恩你們了。
忘恩
還有呀各位同學,講到感恩,就讓我想到感恩的對立名詞「忘恩」,切記呀,人不可以做忘恩負義的人!我認為忘恩負義的等級有以下幾級:第一級,淡化你的貢獻,將你的十分貢獻說成兩分,或者說誰誰誰也有更多的貢獻。第二級,不提你的貢獻,將你當隱形人。第三級,把你的貢獻說成別人的貢獻。第四級,把你的貢獻,說成他自己的貢獻。最高級的忘恩負義,就是反噬你、否定你認為你是絆腳石沒你會更好。各位校友,我們行走江湖,永遠不要變成這種人,任何等級都令人極端厭惡。
各位校友,最珍貴的情誼,就是已經沒有利害關係了,還會自動的聚在一起,為著也沒有利害關係的後輩,繼續牽引提攜,不是嗎?我很珍惜此時此刻跟你們毫無設限交心的相處,當我在書寫過程的當下,傳承的接力棒已經交到你們手上了。

不平靜的暑假最後一晚


根據線報,很多家長在今天晚上都發了火,因為孩子們的暑假作業沒有完成,都趕在今天晚上擠兌!我真想跟發火的家長親自說說,這樣的衝天一怒是沒有必要的!最後一晚發現孩子沒寫完暑假作業,當務之急就是跟孩子討論「災損」,如果是今晚數小時內可以達到過關標準,就好好分配時間,陪伴孩子一項一項完成,而不是把時間花在責罵!家長在罵孩子「整個暑假時間這麼長,為什麼拖到最後一刻才要寫?」其實就也應該罵自己,整個暑假這麼長,為什麼有空打自己的球,應自己的酬,還有空帶孩子出國,卻拖到最後一晚才監督孩子、審視孩子或檢查孩子的作業?問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不提早三天或三週前檢查?如果家長又腦羞成怒的推說:暑假作業是他自己的事,為什麼要我盯?那麼今天這一晚家長的態度應該一致呀!也就是說,照家長的邏輯,有寫沒寫,讓他自己承受,回學校缺交或低分自有老師評量自有同學相比,不是嗎?「子不學,父之過」,一開始採取放任的態度,到最後一刻才又變成嚴父,面對教養態度的不一致,就是最失敗的身教,不是嗎?或者,回想起自己求學階段,是不是如自己要求孩子的標準那麼嚴謹,每個暑假作業都在放暑假初就完成了?
暑假這麼長,暑假作業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應該是暑假期間家長跟孩子多出的相處時光有沒有增進親子關係、有沒有共同學習、有沒有遠遊增廣見聞、有沒有買新書購文具、有沒有一起規劃新學年的到來?
用不平靜的喧囂結束暑假最後一晚,是孩子最不好的學期開始!

一個科展五種角色

        一個科展五種角色     鍾兆晉
    欣聞科學教育館欲編輯一本以歷屆科展作者為主角的心路歷程之專書,用一種報導文學的軟性筆觸切入,讓更多人瞭解科學展覽專題(Science Fair Project)的價值與精神,我非常的喜悅,因為這本書的每個真人真事,會像催化劑一樣觸發另一個精采的學習發生。
   我發現本書所描述的科展冒險家,就屬我最年長,但是否因為如此才請我在書前起個頭,就不得而知了!而且,除了我之外,所有的故事主角都是曾經參加過美國Intel國際科展(ISEF)的正選代表,我勉強和這個比賽產生關連的,大概是我在2004年擔任當屆的台灣隊帶隊老師吧!一開始我便要說,「時間花在哪裡,成就就在那裡」,書裡的每一個故事,都是用時間的長度去換取生命的厚度,尤其是在科學探索這條路上。
    關於科學展覽專題這件事,我跟它牽扯了超過三十五年之久。我曾經是一個常態性的參賽者(從國小到高中),我像年年選了一門沒有固定課表的專題討論課,而這門課的學期成績,就是一群教授看我今年又發現了什麼現象歸納什麼原理好給我適當的分數。當然,要聽我爆自己的料揭自己的疤,就請進入書中探查了。
    長大後沒有科展可以參加了,我轉換角色成為指導老師,還能有什麼心思比「讓更多學生獲得探索的技能,享受獨立研究的快樂」更重要呢?看了這些年輕的科展冒險家經歷,害我也想起我那些絲毫不遜色的徒弟們了,如果「認知師徒制」讓我在帶領他們了解並使用科學方法解決問題上有這麼一丁點作用,其實我也不是純粹的為人作嫁,收穫甚豐的也是我自己。
    後來我自己的孩子也屆參賽年齡了,我搖身一變當了參賽者的家長,就像書中大部分參賽者父母的隱形角色,我尊重他發想的問題,他的主題從綠繡眼、馬口魚、台灣樹鵲、隙蛛、昆蟲絲蛋白到台灣北部沙岸生態系,一年換一個主題,一路嘗試不同的研究法,而我當家長的就是陪伴,實質工作轉變成擔任司機、跟隨採買實驗器材,或者提著他還沒用到的東西笨重的追在後面,親子的熟稔關係讓我不能施展科學教育訓練於他,但這也是非常好的體驗。放手,但不放心,我用了第三者的角度在看顧著他玩科學。
    近年因職務的關係,我更成為市級的科學教育政策推動者,從有系統的科學教育中程計畫撰寫開始,建構市的科學展覽規則、輔導機制及獎補助辦法。是什麼環境可以讓指導老師專心指導科展?什麼樣的平台夠公平公正公開?尤其是科學展覽專題會不會有屏障,限制了性別、少數族裔或家庭弱勢的孩子參與?思考這些問題,跟著科教館的大方向走,分進合擊,在自己的角色,扮演螺絲釘。
    從書中我們不難看出,一個合理的科學展覽專題,比其他任何科目佔據學生較長的時間。與此相反的,典型學校的​​課業,頂多在授課後第二天或者數個星期繳交。因此,從事科學展覽專題使學生學習會規劃三個月到半年的計畫以完成專題,這對往後成年從事任何的職業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技能。在科學展覽專題的訓練中,拖延是絕對不會得到獎勵的。
    到了我切換角色成為學校或地區性的科展評審時,我實在討厭極了把報告科學成果呈現成演講比賽的美聲模式。同時,我得為道德問題把關,如抄襲和偽造數據或者教師的捉刀等等。事實上,從網路上複製內容的便利性是難以抗拒的,不少學生都這麼處理他們的一般作業,而科學展覽專題正可以讓他們戒掉這壞習性。我當評審時也才明白,精明的學生,尤其是像本書採訪的科展冒險家們,已經經歷更高級別的科學競賽洗禮的,更了解溝通技巧。他們學習聚焦和微調他們的介紹方式,這將使他們最有機會打動專業公正的評審而得到青睞。雖然有些人會數落口語的訓練偏離追求科學的純度,但事實是,即使是專業的科學家們,必須爭取經費以維繫他們的研究,如何說服別人,與生計息息相關的技能,取決於表達,不是嗎?
    當然,學習科學態度是在科學展覽專題的核心。不管我從我經歷的哪個角色來看,我都覺得學生把時間花在如何解紙筆測驗的題目所得到的成就,終究不能讓他們就以此技能闖蕩人生。因為,人生面臨的諸多問題,不是解紙筆測驗的能力可以解決的。我們的現代社會每天都更大量的依賴科學技術,科學展覽專題會是一個完整的方式,讓學生更加了解他們周圍的世界是如何的運作。每個現代公民都需要有足夠的科學素養做出關於他在媒體上讀取的大量資訊的判斷,做出有關個人衛生保健的選擇,以及對他的每一天生活順遂與否的問題進行分析。
     我們國家對從事科學展覽專題的學生獎勵是很有限的,競爭勝出的機率又是非常的低,看在精於投資報酬率計算的家長眼裡,這件事是不利短期投資的(每一階段的升學)。但是從投資的角度看這件事,投資孩子學會解決問題,習慣於科學思維下優越的從事各種工作,以及養成絕佳的挫折容忍力,是屬於長期有效獲益的教育投資。
    儘管這些科學展覽參賽者當初參賽的動機、年齡、背景、鑽研的主題、承受的壓力和面對的挑戰各異其趣,長大後的發展也非常多元,但是他們幾乎擁有共同的特徵,就是熱情、不怕失敗、常有創新的想法和過人的毅力。他們經過科展的洗禮,在往後的人生,仍然永不止息的探索,具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他們都不約而同選擇了辛苦難走的道路卻又甘之如飴,他們都有開放胸襟不限制他們的父母,他們也都有指引方向一生追念的恩師,十六個人,就有十六個獨到的見解。這是我個人有幸於出版前率先瀏覽全書草稿的歸納。
    「比努力認真更可怕的力量,就是樂在其中。」我還是要用這句話當作結尾,與過去、現在和未來願意和我們一樣多花時間探索大自然的讀者共勉。